读一阙小令

读一阙小令

徐忠圣

雪点芦花起白鸥。

片帆一叶画中游。

王孙芳草伤心色。

散作江南处处秋。

天上月。

水边楼。

露凉云澹挂帘钩。

空濛不见山河影。

望见山河影更愁。

——溥儒（心畲）：《鹧鸪天》

这阙小令见于《董桥散文》附页，它写得很轻盈，很美。

起句即不俗，“芦花”、“白鸥”本是寻常意象，但一“点”一“起”，使得意境静谧而不呆板，雅致而不局促，有生气，无枯寂感。

“片帆”句，一“片”一“叶”，写出轻盈之态，如倪瓒淡墨山水，轻逸几笔，简洁而意蕴无穷。

“王孙”以下两句，写草。“王孙芳草”显然是用典，王维《送别》有“春草年年绿，王孙归不归”句，此处似有漂泊之意，着一“伤心色”，情绪直露。联系起来看，小令所写背景是秋，芳草则无疑在春，在时间上荡笔开去，写芳草由春而秋，由繁茂生长而凋枯衰败，此处尚有年华消逝之感。“王孙”句情感郁结，而“散作”句将笔墨点染开去，泛化了，有如溪流打了个漩涡又潺潺地流淌开去。

过片“天上月。水边楼。”以短句促拍，词牌多用，与歌咏有关，但就句式而言，可使通篇有变化，不呆滞。此处一对工整的偶句，且为短句，有如乐曲中轻快跳跃的音符，舞蹈中轻盈细碎的舞步。“天上”以下三句，视点流转，浑融一体，开阔而不空洞。“挂帘钩”是一精致刻画，予人以动感，予人以遐思。

收束两句渲染遗憾和感慨，心绪是矛盾的，落在一“愁”字上作结，有怅惘之思，但毕竟很轻淡。没有充分的背景资料，不能揣测此处“愁”的指向。但是“诗无达诂”，由于词作者是位文人画大师，与传统名士文化有深厚的渊源，所处的则是此种文化失落的时代，本人妄以为此处的“愁”不妨视为对一种颇能给人以心灵的慰藉的文化之失落的惋叹。

总言之，此词颇为可爱，技巧圆熟，善于荡漾笔墨，无滞态。意象并不新奇，但没有陈言滥调的感觉，可谓以故为新，功力不薄。情感颇深，但泛化出之，不滥情。确可谓清新之调。